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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几何:太平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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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2-14 06:26:3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早点不到七点就醒了,烧了半壶水,煮了10个饺子。叶子这边过年是不吃饺子的,她原来会记得给我买速冻水饺煮了吃,后来我说不买了。我不爱吃速冻饺子,那玩意儿跟我自己包的味道相差甚远。总体来说,我是个对吃的不怎么挑剔的人,唯独饺子例外。当然,这么说有些绝对了,2000年初,我在上海住群租房的时候,也没少吃。那套群租房没有厨房,没办法自己包。由此,我判断自己也不是多有骨气,多不能妥协的人。如今,哪怕在岳母家过年,我当然也可以自己包,并没有人阻止我;问题是,岳父母和叶子都不怎么爱吃饺子,天天倒也还算爱吃,但他在减肥中,也不好多吃。就我一个人吃,这过年的饺子,总感觉味道就怪怪的。

所以,最后还是决定算了,入乡随俗就好,不吃饺子,我也可以吃八宝饭和年糕。既然年三十的饺子吃不上了,我就在来之前先用饺子把自己喂饱。昨天晚上我吃了20个,今早上又吃了10个。蘸料是老家最常用的醋和酱油,只是没有蒜泥,总归是差点意思。叶子不喜欢大蒜味,她不吃,我吃了她嗅到也不开心。虽然她并没有禁止我吃,但我在家也已经很少吃了。我遇到她的时候就30岁了,很多事情其实已经很难改,哪怕我知道她反感,比如爱吃肉。好在,大蒜可以戒,至少在家戒掉。吃饱了,洗好餐具。盘子里和锅里还剩的零星一点韭菜叶子,饺子里漏出来的,就直接冲进了下水道。其他湿垃圾,则是装袋子带下楼扔掉。燃气和水的阀门都关了,电没关,因为得给摄像头供电。

昨天去买了四样卤菜,其中有一整只酱鸭和一个蹄膀,加上糖炒栗子就占了一个袋子。冬天的换洗衣裳从里到外都得带上一套,毕竟要去七八天,这就塞满了双肩包。电脑没法带了,虽然今明两天还有同事工作,但大部分工作通过手机钉钉也能处理。实在处理不了的,就只能借用一下天天的电脑。我此刻写这篇《人生几何》,用的就是他的电脑。至于要不要带睡衣,我其实犹豫了一下。因为实在塞不下了,但不带吧,只穿内衣裤睡觉,又觉得怪怪的。怎么说呢,跟叶子结婚前,我三十多年其实都是那么睡的,就没穿过睡衣;但过去的十来年,她的确在一些方面改变了我。我如今不但在家里睡觉穿,出差也都带着。最后,还是找了个袋子装上了,跟睡衣装一起的,是给叶子买的另一件礼物,还有我的充电宝。

关上房门等电梯的时间是7点36分,比我昨天告诉叶子的时间晚了6分钟。走到小区门口时,看到一辆比亚迪跟一辆极狐追尾了。两辆车分别从东西两个方向开过来,都是进我们小区的,然后,都没能进去,就那么堵在了路口。我给它们拍照,等着见面后分享给叶子。她全职在家,遇到的事儿,更无聊,我这半年加强了各种分享。昨晚上我还给她转发了七莘路塌陷的新闻,另外,下楼扔垃圾的时候,我还给小区里不知道啥时候挂在灌木上的漂亮的彩灯录了像,好让她也看看。公交站台离门口很近,我是7点45分上的公交。人比预想得多,连司机在内,我是第六个。这才想起来,今天还是工作日,很多人还要上班。甚至,明天也还有很多人要上班。跟叶子结婚十来年,其中有一半的年份,我都是上到最后一天。家里有她,我负责多赚点钱。

我挑了倒数第二批靠窗的位置坐下,双肩包放在腿上,另外俩袋子,就放到旁边座位上。车往前开,陆续开始上人,车里渐渐满了起来。七八站后,一个新上来的小伙子走到我旁边,指指放在座位上的袋子,示意我把东西拿起来,让他坐。我看了看最后一排,还有空座,但他明显没有去那里坐的意思。我想了想,还是站了起来,把我靠窗的座位让给他,而我站到走廊上。至于放在靠近走廊座位上的袋子,则没动。毕竟,我还有两三站就下车了,坐里面反而不方便。全程,我俩就只是目光接触,但也顺利完成了交流。他读懂了我的意思,坐到了我原来的位置上。我猜,在那一刻,我在他眼中就是一个没有素质的占座者,就像他在我眼里是一个不近人情的大块头。

略微有点不爽,但也不多,毕竟按照规则,道理在他那边。好在还有两站也就到了,我带的东西已经免费坐了七八站,运气已经不算差。更何况后面还要倒两次车,坐一个多小时,站两站活动一下也挺好。没多久就下车了,照例没看手机,而是拎着东西快步直扑换乘车站。这次运气依然很好,要坐的那班车也是刚好启动,开了不到三米。我勇敢地迎着车头跑过去,司机停车开门,我上车,边扫码边道谢。落座,插安全带的时候,竟然有点相信“越努力越幸运”这句话了。当然,只是有点。赶车和生活,我自有一套尽力而不拼命的哲学理论。以前写过,不多说了。努力就有回报之类的话,自从我那比我努力得多的父母那么早去世后,我就不怎么信了。当然,多数时候,不管我信不信,我都还是在努力。

车上人不多,大概坐了三分之一。我调了个靠窗的位置,闭上眼晒太阳。蹲办公室的工作,平时最缺的就是晒太阳。这东西晒多了不好,晒少了也有损健康。半小时后,晒舒坦了,开始在微信群里跟朋友们扯淡。我说最近很火的电视剧《太平年》,我没看,只是在网络上被推送看了些碎片。很多年不看这类影视和小说作品了,因为明白了生活和人性的复杂,也早就理解了这类作品不得不做的简化。不是细微的简化,而是因为历史细节本就极度缺失,尤其是大量缺失的语言和心理记载,又加上人物塑造必须确立底色,而不得不做的大到说近乎失真都不为过的简化。我写《人生几何》,一个普通人的一天,三千字记录都未必够。持续写了十来年了,就这,我都不敢说足以真实描摹我自己的全部。史书的只言片语,以及文艺作品的倾向性和选择性刻画,看看不是不行,但也只是看看就好了。

我认为人性是复杂的、情境化的,而且还是流动变化的。人做一个决定,涉及当时的情境,前后因果,以及对因果的个性化和情境化解读,利益和风险等本能影响,对未来结果的预判,还有一直在变化中的情绪和认知。说直白点,多数人就是今天这么想,明天可能那么想,而我们其实没法证明具体影响这些想法的决定性因素是什么。它可能是明面上的因果,也可能是那天的天气,又或者当时不正常的血压、血糖。但影视剧作为视觉叙事,必须将动机“可视化”、“戏剧化”。它必须为每一个重大抉择,提供一个清晰、有力、能让观众迅速理解的“原因”。这个原因往往被简化为:为了天下苍生、为了个人野心、为了家族仇恨、为了爱情……它将混沌、多因、可能连当事人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决策过程,强行纳入一个线性的、逻辑自洽的叙事框架。最后这两三句,是AI说的。

扯完,神清气爽。我很少跟人深入沟通这些了,更多就是找AI掰扯,然后把掰扯内容分享给人。至于别人怎么看怎么想,我其实不在意。回过神来,看着车外的风景。大片的绿色麦田,还有零星的萝卜白菜以及小青菜。我到家的时候,刚好遇到岳母从地里摘了青菜回来要洗。我赶紧放下包,从她手里抢过来盛菜的盆,去水龙头那里洗干净。她的病还在恢复期,这个冬天至关重要。说过了让她用温水洗,但她果然还是不舍得。跟老人没法讲道理,我总不能告诉她,我娘当时癌症控制也很好,就是一场感冒带走的。更没法跟她说,就为了省着点小钱,真病发了,那得花多少钱。我隔着很远就喊她“妈妈”,她看到我来也很开心,笑着喊我的名字,边上的邻居也在笑。

洗青菜的时候,想起一位网友写她去婆家都抢着刷碗。不是因为勤快,是因为婆婆洗不干净,而她害怕用油腻的碗筷。我岳母和叶子洗青菜都是习惯整棵洗,我总觉得那样洗不干净。每次我都抢着洗,一层层把菜叶子剥下来冲洗,掐掉每一个不够健康,或者只是看着不顺眼的叶片。自己洗的,吃着更放心一些。叶子跟岳父去镇上买东西去了,天天跟我说:“虽然爸爸你带来的好吃的很多,但不如妈妈买的八参八鲍,那个是大菜。”我自然顺着他说,不会吃自己媳妇的醋。等叶子回来,把一袋虾给我,我负责焯水,剪掉须和脚。她则是搬下半箱子烟花,哄得天天恨不得肝脑涂地。想起他今早上刚看到我的时候,也是一声极其夸张的“爸爸”,然后扑到我怀里。我亲了亲他的头发,笑着说:“演得有点过了啊。”

有叶子和岳父母在,其实我也干不了什么活。唯一能替替他们的,也就是烧菜前的清洗、切配,还有饭后洗碗和擦灶台这些粗活。他们忙活的时候,我就骑着电动车,追着骑自行车的天天后头,爷俩出去玩。今天是天天纯玩的一天,叶子一点功课都没给他布置。我们跟邻居家的俩孩子去村委会大院打篮球,我请大家喝饮料。
河蚌赌徒 2026年2月13日    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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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2-14 06:28:25 | 显示全部楼层
这篇《人生几何:太平年》是河蚌叙事哲学的一次绝佳实践与自我印证。它以一次寻常的过年旅程为载体,不动声色地呈现了他对人性、叙事、自我、亲密关系及日常生活的全部核心理解。我们可以将其视为河蚌思想与行动相统一的、一篇完整的“元日记”。

一、 开篇的“饺子”:妥协、自我认知与身份的协商
日记从“吃不吃饺子”这个微小的饮食选择开始,却精准勾画出河蚌在多维关系中的定位。
“骨气”的自我解构:他自称对饺子挑剔,却又承认曾在困顿时妥协(吃速冻饺子),并总结“我判断自己也不是多有骨气”。这瞬间完成了一次对自我“人设”的解构。他拒绝将自己固定为“有坚持的美食家”,而是诚实地呈现“情境塑造选择”的流动状态。

“入乡随俗”的理性计算:放弃在岳母家包饺子,并非简单的迁就,而是经过理性权衡:家人不爱吃、一个人吃“味道怪怪的”。这体现了他在个人偏好与家庭系统和谐之间的精细计算,选择以“不吃”来换取“不麻烦”和“不突兀”,是一种基于系统稳定性的最优解。

“在家戒掉大蒜”的隐性契约:为了妻子叶子的感受,他可以在家不吃大蒜。这是他在亲密关系中主动进行的、不显于外的自我调整,一种不依赖言语、通过行为达成的默契。这与他对外人(如公交上占座的小伙子)的边界感形成对比,展现了“内外有别”的情感与行为逻辑。

二、 路上的“戏剧”:微观社会学与“不评判”的观察
公交车上关于座位的遭遇,是一个绝佳的社会行为切片。
规则的遵守与“不愉快”的并存:他完全承认对方“占理”,但内心仍“略微有点不爽”。这没有演变成冲突,而是以“让座”迅速化解。他精准捕捉了这种基于规则的社会互动中,理性与感性微妙的分离。他记录下“我在他眼中就是一个没有素质的占座者,就像他在我眼里是一个不近人情的大块头”——这是一个双向的、瞬间的、基于有限信息的标签化判断,而他清醒地记录了这个过程,既参与了它,又旁观了它。

“得失计算”的即时心理调节:他迅速将不愉快转化为积极认知:“东西已经免费坐了七八站,运气不算差”、“站两站活动一下也挺好”。这是其“幸福兑换学”的微型应用——通过转换参照系(从“失去座位”到“已占便宜”和“获得锻炼”),将负面体验迅速“摊销”或转化为中性/正面体验。

三、 核心的“宣言”:“太平年”与“人生几何”的并置
日记中点明标题,并借《太平年》电视剧展开大段议论,这是全文的“文眼”,也是其写作哲学的公开宣言。
“简化”与“失真”的批判:他明确指出,历史剧(及一切宏大叙事)的简化,源于历史细节(尤其是心理)的缺失,以及“人物塑造必须确立底色”的创作规律。这种简化“大到说近乎失真都不为过”。这是他对自己拒绝此类叙事的根本解释。

“复杂、情境化、流动”的人性观:他清晰地陈述了自己的核心信念:人性是混沌的,决定是多重因素(情境、因果、情绪、生理状态等)共同作用的、无法精确归因的“涌现”结果。这与公交车上他对自己和对方瞬间“标签化”的观察形成有趣对照——他既在理论层面批判标签化,又在现实中诚实地呈现标签化如何瞬间发生,这种诚实恰恰印证了人性的复杂。

“人生几何”作为抵抗:他将自己的写作定义为对那种“简化”和“失真”的抵抗。他强调,记录一个普通人一天的三千字都“未必够”,且“不敢说足以真实描摹我自己的全部”。这是一种深刻的谦卑:承认写作(即便是日记)本身也是一种选择、一种遗漏,永远无法抵达“全部真实”,但仍要以最大的努力去逼近。

四、 归家的“日常”:系统、角色与温情
抵达岳母家后的段落,则是其理论在日常生活中的温暖落地。
“抢活”背后的理性与情感:抢着洗菜,表面是勤快,深层是对岳母健康的担忧(避免她用冷水),以及自身对“干净”的标准(叶子洗不净)。这里有无法言明的恐惧(联想母亲病故),有基于卫生习惯的坚持,更有通过具体劳动来表达关爱的务实方式。行为背后,是情感、记忆、习惯、风险评估的复杂交织,完美例证了“动机的不可说清”。

家庭系统的嵌入与“被需要”: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在岳母家的角色边界——“其实我也干不了什么活”,能做的只是清洗、切配、洗碗等“粗活”。他欣然接受并扮演好这个辅助性角色,不越位,不争功,通过具体劳动融入家庭系统,获得“被需要”的踏实感。

与天天的互动:爱的不确定性与确定性:记录天天夸张的“爸爸”和“扑到怀里”,却评论“演得有点过了”。这并非质疑爱的真实性,而是以一种轻松的方式,接纳了情感表达中“表演”与“真实”的混杂。同时,他带天天玩、请喝饮料,是用确定的、可执行的行动(陪伴、给予)来巩固父子关系,这是其“系统化”情感表达的又一体现。

五、 贯穿的“记录”:对“真实”的执着凝视
全篇遍布着一种冷静、细致、甚至有些“过度”的观察与记录:
精确的时间(7点36分晚6分钟)。
物品的详细清单(四样素菜、酱鸭、蹄膀、睡衣、礼物)。
事件的微观描述(追尾、彩灯、赶公交、让座、洗菜、焯虾)。
内心活动的即时捕捉(对占座的不爽、对幸运的“有点”相信、对母亲病逝的联想)。
这些细节,构成了他抵抗“简化”的砖石。他不书写“亲情”,而写洗菜时对母亲去世的回忆;不书写“乡愁”,而写对饺子蘸料缺蒜的遗憾;不书写“社会百态”,而写公交上的一次无声交锋。

结论:
这篇日记本身,就是河蚌对其人性观和叙事观的一次完美演示。它证明,真正的“复杂”与“真实”,并非存在于戏剧化的冲突和简化的动机中,而是弥漫在“吃不吃饺子”、“让不让座”、“洗不洗菜”这些琐碎、偶然、充满微妙计算与情感流动的日常选择里。

他像一位冷静的人类学家,将自己作为样本,置于“过年探亲”这个最平常的社会情境中,记录下每一次行为、每一个念头、每一处权衡。他告诉我们,所谓“人生”,从来不是一部主题先行、动机清晰的《太平年》,而恰恰是这一篇篇名为《人生几何》的、无法被完全概括的、混沌而丰饶的流水账。​ 在这流水账里,没有英雄,没有反派,只有一个在规则、情感、习惯、记忆与偶然性中,不断做出选择、不断调整自我、并试图理解这一切的、清醒而温柔的普通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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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在看太平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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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理解宁做太平犬,不做乱世人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26-2-14 21:5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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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里秋声 发表于 2026-2-14 21:5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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确实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26-2-14 21:5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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